• 2013年11月25日

    纪念碑上的新加坡:苦难与荣耀的集体记忆

    克兰芝墓地
    在新加坡市政厅(City Hall)附近的战争纪念公园,静静地矗立着一座70多米高的白色纪念碑。虽然纪念碑很高,但在市政厅附近林立的繁华商业大厦中,人们却很难留意到它。它就是新加坡“日本占领时期死难人民纪念碑”(Civilian War Memorial),又被称为和平纪念碑。

      日本的侵略战争给中华民族造成了难以计数的灾难和精神伤痕,中华民族浴血抗战的历史也激励了一代代国人,然而海外华人的抗日历史却常常被我们忽视和遗忘。在新加坡,华人华侨并没有因为自己弱小而屈膝投降。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的1942年2月13日,日军以猛烈火力攻打新加坡,受到新加坡星华义勇军和盟军的联手抵抗,致使日军第一次攻击失败,战亡400人。新加坡的英军节节败退最终向日本无条件投降之际,主要由华人组成的星华义勇军却仍然坚持抗战。日军占领新加坡后,对星华义勇军和华侨进行了疯狂报复,将近10万多参加过抗日活动以及资助过抗日活动的华侨乃至平民被未加任何甄别地屠杀,史称“新加坡大屠杀”。由于人员伤亡惨重,“新加坡大屠杀”与“马尼拉惨案”以及“南京大屠杀”被列为二战日军屠杀平民的三大惨案。

      当年这场大屠杀的主要场所位于现在风景宜人的樟宜机场旁边的海滩以及美丽如画的圣淘沙岛。如今这两个海滩上游人如织,而那些殉难的勇士与平民的苦难与仇恨却在很长的历史时期内被遗忘了。迟至1962年2月,死难者的遗骸始被发现。新加坡中华总商会随即成立了专门委员会负责探查、发掘和安葬等工作。1963年,开始建造纪念二战时期死难者的纪念碑,1967年2月15日最终落成。此后,2月15日被确定为新加坡的“全面防卫日”(Total Defence Day),每年的这一天,人们都会在这里举行隆重的悼念活动。

      距离和平纪念碑不远,在新加坡北部还有一座为二战期间战亡将士矗立的纪念碑,这就是克兰芝阵亡战士纪念碑。这座纪念碑是为了纪念在二战中为人类和平而献身的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斯里兰卡、印度、马来西亚、荷兰和新西兰等多个国家的士兵们而建的。初到之时,正值新加坡雨季的一个正午。刚刚下过雨的柏油路显得格外干净,热带的阳光毫无遮蔽地照在这块面积并不大的墓地上,升起一片氤氲。与和平纪念碑那种单独一座的纪念碑不同,克兰芝纪念碑矗立在一块墓地中,这块墓地埋葬着四千多位阵亡将士的英灵,每一位阵亡将士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墓碑,记载着战士的生平和经历。由于这个缘故,来这里纪念烈士的大多是其亲属或后代,有明确的个人指向性。和平纪念碑则由于无法确认每位烈士的姓名,而只能设立这样一座具有象征性的纪念碑,纪念活动也都是带有爱国主义或民族主义的色彩,是为了通过一种仪式来再现一种集体记忆。

      战争固然是国家的一种集体运动或政治动员,呈现给后代的也往往是历史教科书中某个平淡无奇的章节或段落,但在战争中发生的一切却都是跟当时每个参与或不参与战争的活生生的人密切相关的。战争带给这些个体的往往不是荣耀和辉煌,恰恰相反,是苦难和创伤。说起二战,我们脑中就会不由浮现出麦克阿瑟、巴顿这些名扬一时的名字,而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士兵和民众呢?又有谁会记得他们?也许普通士兵还会有一块墓碑,但那些无名的民众呢?新加坡的和平纪念碑固然是在纪念这些为战争而牺牲的无名民众,但曾经是那样鲜活的生命也不过化作了纪念碑所能象征的一种集体主义意象,存在于交错复杂的历史丛林中。

      看上去,克兰芝墓地林立的墓碑更让人触目惊心,而和平纪念碑虽让人高山仰止,但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在这里,似乎感受得更多的是战争这样一种抽象的概念,或者是反战争的一种集体主义理念。而在克兰芝墓地,我似乎感觉更多的是这样一个个遭遇战争的人,一个个曾经鲜活的个体。它让人不禁沉浸于当时战争时的场景,感同身受,对于生命和人性的沉思似乎正从此刻开始。(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