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年7月29日

    [洪枚专栏]爬不到屋顶的蜗牛——鲁迅的妻子朱安

    鲁迅与朱安的故事,以前就读过。那时候年轻,没有生活阅历,只是觉得包办婚姻导致的悲剧,理当如此。昨夜重读,内心却陷入了同情与悲伤。

    朱安,不识字,脾气和顺,会做针线,擅长烹饪,家境富有。当时鲁迅家境破落,其祖父因考场作弊坐牢,为了官司家里早已陷入窘境。

    鲁迅鲁迅的胞弟周作人在《知堂回想錄》中談到,"新人極為矮小,頗有發育不全的樣子。"

    这样一个不漂亮又没文化的旧式女子,却因为包办婚姻走进了鲁迅的生活。当时的习俗是结婚的男女直到大婚之日,揭开红布的那一刻,才会一睹对方的容颜。

    订婚之后,鲁迅去日本留学,数年之后,家中催鲁迅回家完婚,鲁迅却说退掉这件婚事吧。女方已经等了好几年,早已过了正常出嫁的年龄。于是鲁迅接到母病速回的电报。

    鲁迅接到信件之后,马上赶回家,却看见家中已经一切准备妥当,只等新人完婚。鲁迅是寡母带大的孩子,很孝顺。于是他像一个木偶一样被摆弄着完成整个仪式,进入洞房。

    离奇的是,鲁迅第二夜和第三夜却只在母亲房间的木床上过夜,第四天带着弟弟周作人去日本留学,这一去又是数年。

    及至鲁迅归来,依旧是冷淡朱安。他从来不进朱安的房间,朱安如果为他铺床,他就会发脾气。朱安为她做了棉裤,他就会把棉裤丢在房间外面的院子里。但他并不把朱安休回家,在那个年代里,女人被丈夫休回娘家是极大的耻辱。鲁迅对朋友说,她是母亲的礼物,我要好好奉养。

    两人没在一起时,朱安曾让兄弟代写信件让鲁迅纳妾,结果鲁迅在日记中斥为"颇谬"。

    及至鲁迅和许广平在上海私奔同居并生下海婴。房东的妹妹问朱安以后怎么办,朱安说:“过去大先生和我不好,我想好好地服侍他,一切顺着他,将来总会好——我好比是一只蜗牛,从墙底一点儿一点儿往上爬,爬得虽慢,总有一天会爬到墙顶的。可是,现在我没有办法了,我没有力气爬了。我待他再好,也是无用。”

    鲁迅过世之后,朱安的生活陷入贫困潦倒,曾试图卖书,许广平知道后在报上发声明禁止。十二年后,朱安过世,她的愿望是葬在鲁迅的身边,当然,许广平没有满足她的最后愿望,她还是葬在她侍奉了一辈子的婆母身边。

    @@@@@@

    终其一生,她是一个悲剧人物。大文豪鲁迅,对她的精神虐待可谓残酷到了骨髓。如果她没有嫁给鲁迅,只是嫁给凡夫俗子,贩夫走卒之辈,也许会有一个平凡却会是有丈夫疼爱的一生,有几个吵吵闹闹的孩子,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到了晚年,大概会安享子孙满堂的天伦之乐。

    是的,她是不漂亮,没文化,不会表达。但她是一个生命,是一个有感觉有痛楚的生命。当看到她把自己比喻成慢慢向上爬的蜗牛时,是个有心肠的人都会为她感到悲伤。鲁迅在这件事上,比那些花天酒地,三妻四妾的男人还不如。他把一个女人的尊严和情感踩在脚下,践踏成泥。

    三十年的婚姻中,鲁迅不曾碰过朱安,朱安空有妻子的名份,却没有做过一天真正的妻子,也没有做过一天的母亲。在她过世后,人们提起伟大的鲁迅,偶尔才会想起他背后那个卑微的女人,那个劳累一生,等待一生,孤寂一生,屈辱一生的女人。

    她应该被记住,不是做为鲁迅的妻子被记住,而是做为一个独立的人,为她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被人们记住。

    作者洪枚,南洋视界专栏作家

    更多洪枚专栏文章